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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重整的信息披露与舆情维稳措施——《上市公司破产重整实务操作指引》系列文章之二

理财投资网 2021-12-23 12:56

  破产重整的信息披露与舆情维稳措施——《上市公司破产重整实务操作指引》系列文章之二

  作者:金泽清、邬怡雯、黄恩霖

  近期,随着我国经济下行趋势,以及金融和资本市场监管政策进一步收紧,不乏有上市公司面临现金流紧张、金融机构“抽贷”等问题,其中较为严重者,也不乏发生债务逾期、违约等严重的信用风险情形。对于已经发生信用风险,或发生信用风险的几率较大,但仍具备一定挽救价值的上市公司来说,根据现行法律制度,开展上市公司破产重整,就可能不失为一则“救活”上市公司的方法。因此,越来越多的上市公司,开始重视破产重整制度,以及如何通过破产重整来让企业获得“新生”的问题。

  所谓上市公司破产重整,就是让上市公司再生,充分调动各方利害关系人(债务人、债权人、出资人、重整投资人以及政府主管部门等等)的积极性,以共同拯救上市公司为目标,平衡各方利害关系,从根本上让上市公司恢复生产经营能力,维持上市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实现企业的再生价值。

  公开信息显示,自去年8月至今,已有77起涉及上市公司的重整事件。其中,以上市公司为重整对象的有46余家,其他有19起,系针对上市公司控股股东的破产重整。同时期,12家上市公司发布公告,披露其子公司被有关当事人申请破产重整或已经进入相应的法律程序。前述数据,较以往同期,有较大幅度的增高。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上市公司破产重整在我国金融与资本市场领域的重要性。

  上市公司的重整与其他非上市公司的重整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信息披露和舆情管理。众所周知,作为具有公众性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是其最重要的法定义务之一。而上市公司的破产重整作为重大事项,会涉及到上市公司诸多不同的利益相关方和部门,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金融机构或供应商等)、董监高、公司职工、控股股东、中小投资者、监管部门、政府主管部门、司法机关,还有社会媒体等等。

  可以说,上市公司若要做到真实、准确、完整的信息披露,以及信息披露后如何应对社会舆情和相关利益方的反馈,在实务层面,是具有较大难度的,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此,我们建议,或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分别探索有关问题的解决方案。

  一、信息披露义务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上市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由管理人履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原上市公司董事会、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的职责和义务,上市公司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除外。管理人在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存在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行为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根据运作模式不同可以分为:

  上市公司采取管理人管理运作模式的,管理人及其成员应当按照《证券法》、最高人民法院、中国证监会和交易所有关规定,及时、公平地向所有债权人和股东披露信息,并保证信息披露内容的真实、准确、完整。公司披露的定期报告应当由管理人成员签署书面意见,披露的临时报告应当由管理人 发布并加盖管理人公章。

  笔者以《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业务手册(2014年2月修订)》(以下简称《上交信披手册》)的相关内容为例:《上交信披手册》第二十章规定了上市公司采取管理人监督运作模式的,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信息披露义务。

  二、以不停牌为原则,分阶段披露重整事项的进展

  现行《证券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上市公司可以向证券交易所申请其上市交易股票的停牌或者复牌,但不得滥用停牌或者复牌损害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证券交易所可以按照业务规则的规定,决定上市交易股票的停牌或者复牌。《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筹划重大事项停复牌业务指引》第十九条规定:上市公司破产重整期间原则上股票不停牌,上市公司应当分阶段披露重整事项的进展。确需申请停牌的,应当披露停牌具体事由、重整事项的进展和预计复牌时间等内容,停牌期限不得超过2个交易日。确有必要的,可以延期至5个交易日。

  三、信息披露流程和披露内容

  1. 申请破产重整

  根据相关规定,若公司董事会作出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决定,或者知悉有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公司破产重整的,应及时向交易所报告,并发布《申请重整、和解或破产清算提示性公告》,披露内容应包括但不限于重整申请的具体原因、递交时间、破产重整对公司的影响及充分揭示可能被终止上市的风险。

  2. 预重整阶段

  根据相关规定,上市公司关于破产重整的信息披露,其内容应当包括表决所必要的全部信息,如导致破产申请的事件、经营状况、相关财务状况、履约能力、可分配财产状况、负债明细、重大不确定诉讼、模拟破产清算状态下的清偿能力、重整计划草案重大风险等;

  3. 法院裁定受理阶段

  根据有关规定,公司应当及时披露法院受理重整进展情况:

  (1) 法院受理前,债权人可撤回申请;

  (2) 法院不予受理破产重整;

  (3) 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

  (4) 裁定受理后,经审查发现不具破产原因裁定驳回重整申请的。

  4. 裁定重整阶段

  法院裁定重整后,应及时披露获批准公告,就下列情况进行披露:

  (1) 债权申报情况;

  (2) 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的时间和草案内容等;

  (3) 重整计划草案的表决通过和法院批准情况;

  (4) 法院强制批准重整计划草案情况;(挂网)

  (5) 与重整有关的行政许可批准情况;

  (6) 法院裁定终止重整程序的时间和裁定书内容;

  (7) 法院裁定宣告公司破产的时间和裁定书内容;

  (8) 交易所要求披露的其他事项。

  5. 受理破产后至宣告破产前

  (1) 裁定受理后至宣告破产前,应及时披露债权人会议召开计划和召开情况,公司申请和解的时间和理由、法院作出同意/不同意和解申请裁定的时间和主要内容(如有);

  (2) 法院作出终止破产重整程序的裁定;

  (3) 法院作出宣告公司破产的裁定;

  (4) 交易所要求的其他事项。

  6. 重整计划执行阶段

  破产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上市公司应当及时披露下列情况:

  (1) 重整计划的执行进展情况;

  (2) 因公司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法院经管理人或利害关系人请求,裁定宣告公司破产;

  (3) 交易所要求披露的其他情况。

  7. 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破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的,上市公司应当及时披露执行完成情况。

  8. 案例:安通控股(行情600179,诊股)

  阶段 公告

  (1) 申请破产重整 ①关于债权人申请公司重整暨股票停牌的公告;申请停牌一个交易日。

  (2) 法院裁定受理阶段 ②关于法院裁定受理公司重整暨继续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公告

  (3) 裁定重整阶段 ③关于法院同意公司在重整期间继续营业的公告

  (4) 受理破产后至宣告破产前 ④重整计划(草案)之出资人权益调整方案;

  ⑤管理人关于签署投资框架协议暨确定重整投资人的公告;

  ⑥关于召开出资人组会议的公告;

  (5) 重整计划执行阶段 ⑦重整计划

  ⑧管理人关于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的公告;

  ⑨管理人关于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情况的公告; 管理人关于出资人组会议召开情况的公告;

  ⑩出资人会议的法律意见书;

  11关于重整计划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事项实施的公告

  (6) 重整计划执行完毕 12关于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的公告

  四、信息披露后可能出现的不稳定因素

  对上市公司重整中涉及的各方利益主体的状况进行梳理,初步预见上市公司重整进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点。对这些风险点进行分析,使风险控制工作更加具有针对性。通过初步排查,上市公司重整的不稳定因素可能存在于以下方面:

  1. 企业职工方面

  实施重整,不但涉及欠发职工薪酬和欠缴社会保险费的处理,而且还面临企业一般职工和管理团队的安置问题。若不能妥善处理,可能引起职工的对立和上访,影响破产重整工作的顺利开展。

  2. 债权人方面

  由于上市公司实际已资不抵债,在破产重整过程中,无论如何调整出资人权益,增加债权人的清偿比例,债权人都难以获得全额清偿,将面临较大比例的债权损失,有可能引起债权人的抵触,影响破产重整工作进程。

  3. 中小投资者方面

  目前,上市公司的股票仍在二级市场上正常交易,在上市公司重整过程中,很可能有中小投资者对公司重整不理解,甚至存在抵触情绪的情形,尤其是涉及对持有流通股的出资人权益进行调整时,如果处理不及时,很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或者中小投资者的极端行为。

  4. 供应商方面

  对于(1)已经处于破产重整阶段,但其仍然勉强维持着一定规模的生产经营的上市公司;或者是(2)在进入重整程序后,决定继续营业的上市公司;或者是(3)资产重组后的上市公司仍将以上市公司现有的业务作为其主营业务的情形,那么,上市公司与其现有供应商维持良好的关系,将对于其重整的成功、效果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

  但是,在上市公司进入重整程序的情况下,供应商在与上市公司进行交易时,就可能存在抵触甚至畏惧心理,担心自己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尤其是对上市公司享有债权的供应商,如果其债权依重整计划被减让,那么,这些供应商的抵触情绪可能更大。

  5. 新闻媒体和信息披露风险

  上市公司重整关系到相关主体的利益,各方关注程度高、涉及面广。如果相关媒体对上市公司重整报道不实,甚至恶意炒作,将为上市公司重整程序的顺利推进增加不必要的障碍。

  同时,上市公司重整是一个多个部门、多方利益主体参与的系统工程,如果各相关部门、中介机构在披露信息时,不能统一口径,甚至无原则地夸张、歪曲,将会使社会和公众对上市公司重整的公开、公平和公正产生质疑,引发不必要的干预和混乱。

  五、上市公司和管理人所采取的稳定措施(建议)

  1. 职工稳定措施

  职工属于上市公司重整程序中的弱势群体。做好职工稳定工作,以立足于依法保障职工合法权益为原则。上市公司(或管理人)成立职工稳定工作小组,做好职工的沟通、解释工作,争取职工对重整工作的支持。

  在进入重整程序后,如果公司继续营业的,应付职工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列入共益债务,由公司财产随时清偿、优先清偿。

  进入重整程序后,对于公司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列为第一顺序债权,优先清偿、全额清偿。

  在上市公司资产重组中,如果现有资产全部剥离给第三方的,争取由第三方在受让资产的同时,解决现有员工的工作;如果现有资产不予剥离而继续主营业务的,则优先聘用现有员工。

  2. 债权人稳定措施

  在上市公司重整程序中,债权人的债权要依法接受减让,因此可能引发一定的风险。做好债权人稳定工作,以依法办事和及时沟通为原则。

  利用债权人会议等多种机制和场合,做好与债权人的沟通和解释工作,向债权人阐明在重整程序中,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利益具有一致性,取得债权人的理解。

  切实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聘请具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专业中介机构在对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和公司偿债能力分析报告,评估工作做到公开、公平、公正;以资产评估报告和偿债能力分析报告作为制订重整计划草案以及法院在必要时裁定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的依据。

  严格依照经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权人的债权予以偿付。对于情绪不稳定的个别债权人,有针对性地采取说服、劝导以及其他必要措施。

  3. 中小投资者稳定措施

  上市公司的股票仍在二级市场上交易,涉及的中小投资者达几万户。如果中小投资者稳定工作不力,引发的风险将是无法想象的。因此,做好中小投资者稳定工作,拟从以下方面着手:

  (1) 按照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与投资者关系工作指引》(证监公司字[2005]52号)的规定,由公司董事会秘书负责安排公司股东的沟通解释工作。重整程序启动后,上市公司(或管理人)设专人接听、接收、接待中小投资者的来电、来函以及来访,了解中小投资者有关动向,做好沟通、解释和安抚工作。

  (2) 如果涉及到对持有流通股的出资人权益进行调整的,由上市公司(或者管理人)在重整计划草案表决前与中小投资者代表进行沟通,并就出资人权益调整的必要性和法律依据向中小投资者充分说明;出资人组的表决严格依法进行。

  (3) 对于个别情绪不稳定的来访中小投资者,公司工作人员重点关注并做好现场防范。如可能出现极端行为,及时向维稳领导小组、公安部门等机构报告。

  (4) 与交易所进行有效沟通,把握停、复牌的时机。

  4. 供应商稳定措施

  (1) 争取供应商的理解和支持,与供应商保持良好的关系,确保生产的正常进行,对于上市公司重整的成功至关重要。做好供应商的稳定工作,拟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2) 针对上市公司重整事宜,在恰当的时机与供应商沟通,向其说明上市公司重整的基本目标,并表达与供应商合作的诚意,取得供应商的支持。

  (3) 在重整程序中继续营业需要供应商继续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的,或者与供应商新签订供货合同的,将供应商的债权列入共益债务,随时清偿;如果供应商要求提供担保的,管理人可以提供担保。

  (4) 在必要时,可由政府相关部门出面与供应商协商,利用政府的权威性取得供应商的信任和理解。

  5. 新闻媒体和信息披露稳定措施

  在新闻媒体采访和报道方面,应坚持低调原则。对外的信息披露,一定要做到口径统一,专人负责。具体从以下方面着手做好稳定工作:

  为给重整工作创造一个相对宽松的外部环境,在媒体采访和宣传工作中坚持低调原则,除按照《企业破产法》和证监会以及证券交易所有关规定,属于须由相关主体履行公告、公开披露义务或者报告之义务等情形外,原则上不对外宣传。同时,省、市政府将通过宣传部门的协调,防止新闻媒体对上市公司重整的恶意炒作。

  除上述情形外,重整受理法院、公司、各中介机构、相关部门以及其工作人员均不得擅自接受媒体采访。确有必要对有关事项进行说明和澄清时,由维稳领导小组安排专人进行。

  重整受理法院原则上仅按《企业破产法》以及《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对重整程序中法定公告事项在《人民法院报》等指定媒体上公告,对于中小投资者打来的咨询电话,告知向公司披露的联系电话和邮箱与公司董事会秘书联系。

  公司严格按照《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上市公司与投资者关系工作指引》、《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的有关规定,根据重整的阶段进展情况,对属于法定需公告的事项以董事会公告的形式在指定信息披露媒体和网站上予以公告。公司工作人员在接待来电、来访时,不得早于指定媒体的公告将上述事项提前泄露给中小投资者、非指定媒体或其他人。披露的口径亦以公开公告的内容为原则。

  六、结语

  2021年8月17日召开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就指出,党的十九大把防范化解重大风险作为三大攻坚战之一,几年来,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国务院金融委按照“稳定大局、统筹协调、分类施策、精准拆弹”的基本方针推进工作,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取得重要阶段性成果,守住了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有力维护了国家经济金融稳定和人民财产安全。会议也强调,确保经济金融大局稳定,意义十分重大。要坚持底线思维,增强系统观念,遵循市场化法治化原则,统筹做好重大金融风险防范化解工作。

  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以及“精准拆弹”的基本方针,都与上市公司破产重整的方法、目的、效果等,基本一致。破产重整程序为陷入债务困境的债务人及利益相关方提供了市场化、法治化的债务调整和清偿机制,调整的结果以生效裁判文书的形式予以确认并赋予效力。

  综上而言,对于上市公司的破产重整而言,需要提高成功概率而实现凤凰涅槃。毕竟上市公司一旦破产清算,除了导致企业职工失业和债权人基本很难获得足够的清偿(一般清算下的清偿率,也就是30%左右,极端情况下10%也是很有可能),而且平均每家申请破产重整的上市公司都有几万名股东,由此导致的社会影响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做好信息披露工作和维稳措施也是决定上市公司能否凤凰涅槃,获得重生的关键步骤。本文仅从实务角度出发,给正在或准备进行重整的上市公司(债务人)及其他利益相关方一个分析和建议,若有不当,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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